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9月12日—13日在北京举办学术大会。多位与会专家认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必须从全生命周期治理的角度,把疾病防治延伸到全龄友好型社会的全员主动健康管理,要从传统服务模式走向更加数字化、智能化、协同化的养老服务体系。大会开幕式上发布了《智慧医康养研究报告》。

本次大会为期2天,以“承启四十载,聚智创未来——共绘老年学与老年医学新时代画卷”为主题,包括主旨报告和15个平行会议,议题覆盖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银发经济、老龄金融、旅居康养、老年教育、安宁疗护、人工智能与养老标准、青年发展、地方实践等领域。500多名专家学者和业界人士与会。

2026年,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迎来40岁生日。会长王绍忠在向年度学术大会开幕致辞时回顾道,40年前,以中国人民大学邬沧萍教授为代表的老一辈学者,在老龄事业尚处萌芽的年代,怀揣着对国家未来的远见和对学术的赤诚,创立该学会。如今,学会成为拥有70个分支机构、上万名会员的全国性学术平台。学会的40年,见证了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从起步到壮大的全过程,也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积累了宝贵的学术底蕴。

统计显示,2025年,我国全年出生人口为792万,人口自然增长率为-2.41‰,连续4年负增长;同期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3亿,占总人口比重升至23.0%。其中失能半失能老人约4400万,老龄化形势严峻。
王绍忠指出,未来十年,我国每年将新增数以千万计的老年人口,高龄、失能、空巢叠加,城乡和区域差异显著,而养老服务体系、老年健康体系、社会保障制度的准备仍有明显缺口。国家应对老龄化的战略需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迫。
他希望老年学和老年医学研究要对准国家战略所急、社会民生所需、亿万老年人所盼。要建立更有效的机制,推动研究成果转化为政策建议,进入决策视野;转化为行业标准,引领规范发展;转化为服务方案,惠及基层群众。
从“老年友好”走向“全龄友好”
在学术大会的主旨报告环节,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副会长、中国人民大学老年学研究所所长杜鹏,从“投资于人”的视角讨论全龄友好社会建设。

杜鹏认为,晚年失能和贫困并非突发事件。一个人晚年的健康水平、经济能力和社会关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童年期打下了怎样的营养和教育基础,青年期积累了怎样的知识和技能,成年期建立了怎样的职业轨迹和社会网络。晚年困境的根源,多埋藏于早期阶段的发展赤字中,而老年期恰是这些赤字的集中偿付期。
他呼吁,别把老年人简单标签化为“被供养者”。若政策设计长期以特定年龄群体为优先照顾对象,容易引发不同世代之间的心理隔阂和利益冲突。例如,年轻人可能把资源向老年群体倾斜视为对自身发展机会的挤压。与其在老年阶段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末端补偿,不如在生命上游各阶段持续投入。例如,大力保障普惠托育服务经费,补齐广大农村地区和欠发达城市社区的托育设施;学校不仅有课程传授健康知识,还要对营养、运动、心理健康等行为养成加以干预;要提高中青年群体职业健康检查的覆盖率,防止劳动年龄人口慢性病风险长期蓄积……
杜鹏主张,把教育、健康、就业、社会保障、养老等制度前后衔接起来,形成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相关公共资源适度前移到健康促进、职业健康、早期干预等上游环节,以能力建设替代事后修补。
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院长彭希哲则从中国国情和文化传统出发讨论“中国式养老”。

他说,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具有特殊性:不仅老年人口规模是世界最大的,而且老龄化速度超快。2020年,我国8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有3580万,2025年有4184万。据测算,到2035年,全国8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在现有水平上翻一番,达到8256万;到2050年,当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超过4亿的时候,80岁及以上老年人将有1.5亿。
彭希哲坦言,我国老年人占全球老年人的比重,已超过我国人口占全球人口比重。有的“未富先老”“未备先老”,有的“慢备快老”“晚富早老”,还有的“边富边老”,社会养老任务繁重而复杂。
彭希哲认为,从老龄社会走向长寿社会,是一场可以堪比历史上任何一次重大的制度转型,需要有更前瞻的观念革命,并推进与之相适配的制度体系改革。面对超大规模人口老龄化,养老体系需要同时考虑国情适应性、成本可控、公平可及与高质量发展。
彭希哲主张,构建终身参与的劳动就业制度、终身学习的教育制度、终身赋能的社会保障制度、全生命周期的主动健康体系。同时,应加强跨学科“老龄科学”建设,把老年学、老年医学、社会科学以及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结合起来,基于我国人口老龄化的实践,形成具有自身特点的理论和方法,推动构建中国老龄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从延长寿命走向健康长寿
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副会长、国家老年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陈彪,将脑健康作为健康老龄化的重要基础。

他认为,实现“健康长寿”是社会发展的目标和动力。脑健康贯穿全生命周期:从胎儿神经发育到老年认知维护,每个阶段都需要针对性的脑健康策略。儿童学习能力、成年人工作效率、老年人独立生活能力,都与脑健康密不可分。
据估算,脑疾病所造成的经济负担占全球所有疾病总负担的30%。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发病隐匿、病程较长,严重影响老年人的生活质量。
陈彪希望老年健康管理需要进一步把关口前移,从疾病发生后的“治已病”,向风险筛查、生活方式干预和“防未病”延伸,应更加关注衰老过程本身的可评估、可预警、可干预。
围绕“人为什么会老”“能否知道自己有多老”“能否通过干预延缓衰老和慢病发生”等问题,陈彪指出,衰老机制研究、早期评估和干预,正在成为健康老龄化的重要研究方向。在实践中,要强调风险筛查、定期体检、连续健康管理,以及从社区/体检中心筛查、老年中心复筛,到专病中心确诊治疗、居家管理的全周期衔接。
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研究员、望京医院党委书记李浩介绍了团队围绕老年认知功能障碍开展的中医药研究与实践。

针对阿尔茨海默病、血管性痴呆等老年认知功能障碍,团队从创新理论、复方优化、作用机制、早期筛查和干预等环节,构建关键技术体系,并推动相关成果向临床和基层延伸。目前已建立了覆盖华北、华东、华南十余家医疗机构的阿尔茨海默病早期筛查网络,并在多地开展相关技术推广和医护人员培训。
从“医康养AI”走向“可信协同”
大会发布的《智慧医康养研究报告》,关注智慧技术如何真正进入老年人的生活和服务场景。
报告围绕安居守护和健康管理,梳理智能感知、网络连接、数据分析、人工智能与线下服务之间的协同路径。其中,安居守护侧重跌倒等风险的识别与处置,健康管理则关注生命体征监测、慢病连续管理和个体化健康支持。
报告提出,智慧养老不应停留在设备层面。感知和数据分析能力只有与专业人员、社区、养老机构以及线下服务相衔接,才能推动智慧养老从“设备交付”向“长期服务”、从“事后响应”向“主动预防”转变。
王绍忠在大会致辞中指出,AI可以改变一切,但不能决定一切。技术是工具,而人文关怀、制度设计、服务模式,才是老龄事业的内核。
华为光产品线副总裁王金辉介绍,全场景的安全防护和生命体征检测是智慧养老的基础。华为将支撑运营商发挥广泛的家庭网络入口与强大线下服务优势,联合产业伙伴,打造AItoH(AI to Home)架构的智慧康养解决方案。该方案以AI融合终端为底座,融合3D光感知、Wi-Fi感知、健康手环等多维感知数据,实现全场景的无感看护与健康管理,将 AI 引入千家万户,加速智慧医康养产业升级。

他预测,随着技术的发展,智慧医康养将从“场景化功能看护”开始,逐步融入AI智能体,打造懂老人的AI大脑,并最终走向具身智能,全面实现老年人的日常智能照护。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深圳河套学院二级教授王皓分析,老年人的健康管理与照护具有长期、连续、多源和多角色参与的特点,相关信息分散在家庭设备、医疗记录、康复评估、照护记录、家属反馈等不同环节。“有数据”并不意味着服务能自然发生、或“任务能可靠完成”。

他介绍,可将不同来源的信息组织成为围绕同一老人的连续健康事件,由人工智能辅助识别变化、比对个人长期状态并形成后续任务,同时由社区护士、家庭医生或相关专业人员进行确认和复核,进而连接随访、康复、照护调整乃至转诊,并使服务结果重新回到长期健康管理之中。这意味着,人工智能进入医康养领域后,不仅需要关注模型能力,还需要解决连续服务、责任边界、专业复核、过程追踪、结果反馈等问题。人工智能的价值,正从提供单次信息,走向支持真实服务过程中的人机协同。
与会专家普遍认为,技术本身并不是健康老龄化的最终答案。无论是人工智能、健康监测还是智能设备,只有与专业判断、责任机制、线下服务以及老年人的真实需求相结合,才能转化为可持续的医康养服务能力。